宅在家里和爸妈一起看碟,按老爸“惊悚、恐怖、悬念、刺激”的四大要求,我不遗余力地向他老人家推荐了希区柯克。
但凡看过希区柯克几部电影的人都知道,他其实是个下套高手。如果他不是导演,那么最适合的身份就是骗子。且是骗术高明的那种。比如《骗中骗》中的保罗·纽曼。
促使我想起“骗子”名号的,是希区柯克的《惊魂记》。一直都知道它是恐怖惊悚电影的经典,从1960年拍摄至今依旧为新老观众制造着胆战心惊的观影效果。但因为抗压力不过关,对这些恐怖意味浓郁的片子总有些近而远之。此次有爸妈作陪,遂有预谋地将它挑出。
《惊魂记》又名《精神病患者》,两名相比我更喜欢后者。《惊魂记》太过惊悚片,有硬生生给惊吓的强迫感。《精神病患者》于我则更生活,能直抵某条永远沸腾着的神经。我们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精神病,区别在于有些人能将精神上喷涌而出的幻象在正常的生活轨道中成功规避。而有些人则容易掉以轻心,以至被幻象占了上风,无法依靠自身的力量扭正思想与肉体应有的平衡感。
希区柯克镜头下的《精神病患者》,就是描述这么一群容易掉以轻心、又心无城府的精神病患者。我所看到的第一位精神病患者,是看起来远比那位在办公室絮絮叨叨的神经质女人从容镇定、仪态优雅的女主人公玛丽安。你能想象吗?这么一位向来安分守己、处事有条有理的办公室女郎携着客户的四万美圆私逃了。在日以继夜的逃亡之路上,玛丽安的脸上始终挂着神经质的兴奋又恍惚的表情。
我爸认为玛丽安携款私逃是因为欲望,而我却觉得这是神昏智令的表现。试想,一个塌实了十年的好员工,还有多少欲望未被消磨殆尽?所以后来,希区柯克要借着玛丽安之口道出“神智不清的时刻一次就够了。”
一次就够了!真的够吗?
你放松警惕,随着疯狂的念头一起沉浮,以为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然而,有些念头就像是魔爪,定要将你拖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那么,你准备好堕入深渊了吗?
现在该是让你看到残酷面的时刻了。玛丽安,我们美丽的主人公,在疯癫褪去,准备寻回自己的正常生活时,却在入住的的贝滋旅馆1号房的浴室中惨遭毒害。这场浴室惊魂的镜头,从蒙面杀手出现到离开,整个过程不过35秒,却被几代观众提出来说了又说。我不懂那些专业的电影术语,蒙太奇、快速剪切多少个镜头,我只知玛丽安身中8刀,甚至在屏幕的另一端,都能感觉到锋利的刀刃划过的质感。希区柯克在这场戏的处理上,没有运用通俗的大量血浆喷涌而出的场面来增加影片的惊悚效果。整个砍杀的过程几乎看不到血腥,而且也未有一个利刀刺入身体的正面镜头。但那把刀却始终在眼前,呼之欲出。

女主角死了。凶手就在眼前。那四万美圆该如何处置?即便是隔着数十年,希区柯克依旧抓住了我的惯性思维。玛丽安倒地的下一个镜头,就看到了用旧报纸包着的巨款。如此,我也知道自己已掉入了“希氏网套”。毫无悬念的,导演紧接着就让我们看到那四万美圆的下场:随玛丽安还未僵硬的美好躯体一同深陷泥潭。
有巨款失窃、有人失踪,私家侦探的出现也就顺理成章了。正当我巴望着这看似精明能干的侦探能做点什么的时候,“希氏网套”则继续不动声色地移近。
然后呢?
当然是等着入套。这个新加入的看起来完全不怂的私家侦探在希区柯克眼里依旧是个短命鬼。他出现的唯一作用就是要令人陷入怀疑与焦虑之中。
或许有人要说,希区柯克对观众还是友好的,最起码让你看到死亡的全部过程,而故事里的主人公们还一个个浑然不觉甚至即将羊入虎口。然而,你以为对着入险境寻求真相的主角们狂喊“不要去,不要去,贝滋太太是疯子”就代表着自己只是一名旁观者,离虎口很远吗?

略微了解这位惊悚悬疑大师的人都知道,他不在意你是否会与主角一同入虎口,他只在意你肯定以及必定落入“希氏网套”。
如果你和我一样,拼命揪着枕头狂喊“不要去,贝滋太太是疯子”,那么,很不幸,你也只能等着瞠目结舌了。然后,带着满足又忿忿的双重心理对着屏幕上那张同样不可分辨的双重的脸倒抽冷气。

PS:观影完毕,受老爸夸奖,说不但影片选得好,我也不似以前那样专做“剧透王”的可恶事。其实,在看这部片子以前我故意忽略一切影评和详细的介绍,这只能是一部不可剧透之作。在看电影的整个过程中,只有随着希区柯克所给予你情绪走下去,等待着所有的同情都落空,而后,衍生出新的内省。